【※第八屆華文戲劇節學術研討會 臺灣代表論文 I

吳念真•綠光劇團「人間條件」系列的情感結構

于善祿
【台北藝術大學戲劇系專任講師•中華戲劇學會副秘書長】



我的創作來源就是生活,每週固定與三五好友聊天聚會,聊的是生活,分享的也是生活,所有的創作故事都是與朋友聊天來的,這都是他們的故事,只是被我拿來使用。我的創作很簡單,用周遭朋友的故事,不特別想要呈現什麼,而是自然呈現,讓所有的人都看得懂。而且,我覺得越真實越重要。(吳念真 2004:9)

I

大多數人對於吳念真的印象,是電影編劇、導演、監製、作家、廣告創意人、商品代言人,尤其是1980年代和明驥、小野等人,在中影合力推動「台灣新浪潮電影運動」,促成台灣電影的新風貌,也因票房賣座,使得台灣新電影成為1980年代的主流文化之一;近年來,吳念真以其濃郁道地的台語腔調,配上平易近人的外貌形象,以及上口易記的廣告詞,成功代言了許多商品;除此之外,他多元化的文字與影像創作,使其成為過去三十年來台灣本土文化一道不容錯過的風景,在這道風景中,最為人稱道且性格鮮明的,就是他擅於勾勒出台灣人與土地之間那份真摯濃厚的情感,這也是他的作品一直能夠深深吸引各個世代的主要原因。

2001年,吳念真與綠光劇團首度合作,創作編導了他的第一齣舞台劇《人間條件:滿足心中缺憾的幸福快感》(2001),他在劇本中塑造了許多台味十足又性格鮮明的角色形象,觀眾對於裡頭所再現的當代台灣社會縮影,包括檳榔攤、選舉文化、政治樁腳、媒體亂象、簽賭風潮、親子代溝與管教等,都不陌生,而在刻意製造的混亂場面當中,隱隱汨汨流動著一份亟欲道謝的心願,藉此帶引出當代台灣人早已忘懷的感恩情感,「讓觀眾重新溫習,台灣世故人情裡面美好的一面。同時,也讓觀眾在回家的路上想到:也許,我該回頭看一下我所擁有的,並感謝所有的人。」(李立亨 2004:3)由於卡司強大1 、氣氛輕鬆、故事感人、場面調度流暢,同時開創了吳念真與綠光劇團嶄新的一頁;在接下來的幾年裡,吳念真陸續創作了《人間條件2:她與她生命中的男人們》(2006)、《人間條件3:台北上午零時》(2007)、《人間條件4:一樣的月光》(2009),輪番巡演不斷,並於2011年5月至6月間,在台北的城市舞台創紀錄連演一個月,依照系列順序,一周上演一部作品,做為「人間條件」系列創作十年的一個階段性里程碑;對於喜歡或風聞過這個系列的觀眾來說,應該也是難得的機會,這儼然是一個非常「澎湃」的流水席,可以在一個月內,將看過或錯過的戲碼再看一遍,回味或嘗鮮,各取所需。

II

關於「人間條件」的取名,吳念真並沒有專文或相關的言論談及,有的是每次節目冊裡「編導的話」,或者是結集成劇本出版之後的「作者序言」,在這些話語當中,他多半是講更多自己的或別人的故事,來闡釋「人間條件」。台灣的學術交流基金會執行長吳靜吉曾在《人間條件》劇本集的推薦序〈人間條件 自我解嘲──觀賞喜劇,笑開煩惱〉裡寫道:

有些人間的缺陷,可以因為個人的條件不同而獲得改變。但是,生離死別或天災人禍這些重大的問題,卻不是單靠努力即可解決。有時候,像是「好人受到誤解」,更是人禍中最大的缺憾。你我都被誤解過,也誤解過別人,而這樣的誤解如果發生在同一個故事裡,那就真的成了「人間條件」裡的「人間條件」(human condition)。而最無奈的人間條件則是生死由不得自己,壯志未酬、感恩未報就走了。(吳念真 2004:6-7)

吳靜吉所提及的human condition,一般也理解作common humanity(可以譯作「普遍人性」),在哲學、神學、社會學、心理學、人類學、演化生物學、文化研究、社會生物學等相關的學術領域中,都是基本而重要的研究主題,簡單來說,就是「做為一個人的條件」,這些條件乃由人(personal)的性格、情感、思想與行為所組構而成,具有某種普遍意義與普世價值,即人際之間(interpersonal)交往與溝通的倫理道德基礎,也就是吳念真所謂的「人間條件」。

到目前為止,吳念真所創作編導的「人間條件」系列,雖然並非連續劇式的舞台劇,系列之間的劇情與人物非但沒有關聯性與延續性,連場面調度、氛圍營造與敘事觀點等劇場藝術手法都不甚相同,但它們卻都被冠以「人間條件」系列之名,我認為若以英國馬克思主義文化批評家雷蒙•威廉斯(Raymond Williams)於《馬克思主義與文學》(Marxism and Literature)中所提出的「情感結構」(structures of feelings)概念來理解,則可以超越系列之間的斷裂,既可以藉此讀出吳念真創作背後的情感心靈符碼,也可以藉機重拾被當代台灣社會遺忘已久的優良情感價值。

威廉斯認為,過去人們在理解文化與社會這兩個概念時,都將其視為過去式的(past tense)、已成形的(formed)、穩固的(fixed)、明確的(explicit)、已知的(known)、已定義的(defined),這些特性都清楚地指向某一確切的機制(institutions)、關係(relationships)、形式(formations)、結構(structures)、系統(systems)與定位(positions),但其實這只是一種傳統的認知典範,並無法滿足或解釋正在發生與成形中的文化與社會情狀;當下正在發生與成形中的文化與社會情狀具有這裡的(here)、現在的(now)、現存的(alive)、現行的(active)、經驗的(experience)、彈性的(flexible)、現在式的(present)等特質,必須採取另外一種認知方式才行,文化與社會意識是在這樣的動態與實際關係當中逐漸形塑而成的,在這個形塑過程當中,定形的詮釋與實證的經驗之間,經常保有一種不安的(unease)、緊張的(stress)、移位的(displacement)、潛伏的(latency)張力關係;由此,威廉斯提出「情感結構」這樣的文化假設,以理解某個世代、時代或階級間的互動連結,試圖與「世界觀」(world-view)及「意識形態」(ideology)做出區隔,既要超越也要包含原有的世界觀及意識形態、意義及價值、信仰與經驗、意識與關係、感覺與思想,而這裡的「結構」,指的則是一個具有特定內在關係的連結張力套組。威廉斯認為以情感結構來研究文化與社會的情狀變遷,可以從文學與藝術作品當中找到許多有效的文化線索,這些文化線索的風格轉變,同時可以反映出文藝風潮與社會結構也在改變,情感結構事實上就是一種社會經驗的隱喻。(Williams 1977:128-135)

吳念真在很多場合都提到,「人間條件」系列他最想表現的主題是「了解」與「溝通」:

《人間條件1》我想說的是「了解、溝通與感恩」;《人間條件2》我想說的是「了解、溝通、情義與責任」;《人間條件3》我想說的是「了解、溝通與友情」。也許你會問我,哪來那麼多了解與溝通啊?或許,這又是我自己的問題了。因為我老覺得,當傳播工具愈多元、愈方便的現在,其實,人與人之間反而愈冷漠愈隔閡。我希望有個地方能讓一堆彼此或許無關的人聚集在一起,看著舞台上某些部分與自己其實相當類似的經驗,一起歡笑一起流淚。如果一場之中有幾個人可以在走出劇場之後,把心打開一點點,那我覺得一切就都值得了。(吳念真 2008:3-4)

人跟人之間的相處交往,並不是只有一意孤行就成,「人間」構成社會,要維繫整個社會的正常運行,人間就要有「條件」,這不單單只是人與人之間(「人間」)的必要條件,其實也是創作者與演出團隊對於演出作品與觀眾之間的想像與期待,不管是人與人(社會地、文化地),還是戲與人(藝術地、審美地),都希望「之間」是彼此了解與溝通無礙的;然而,最重要的是,哪些條件才是了解與溝通的基礎?我認為這才是到目前為止、「人間條件」系列四齣戲最感人之處,並且諷刺地提醒了當今各個世代的劇場觀眾,在台灣的社會文化史發展過程與台灣人的情感結構中,曾有過(或一直有著)的這些真情摯性:平安、幸福、堅強、道義、承諾、夢想、青春、責任等,就像是中、小學每週寫在黑板上的中心德目,觀賞「人間條件」系列時令人每每低頭沉思,現代人是否常在忙碌的生活當中,忘了(或不知)這些珍貴的倫理道德與情感教育。

III

《人間條件:滿足心中缺憾的幸福快感》主要在描寫阿嬤為了彌補心中缺憾,藉由孫女阿美的身體還魂返回人間,以答謝當年地方中小企業家Katsu對她們一家人的莫大恩情;同時,也藉由阿嬤的短暫重返人間,一方面凸顯了這個家庭父母對兒女的打罵教育,不擅於情感的及時表達,導致親子之間的怨懟,另方面則修補了這一家三代的親情裂縫。在阿嬤對Katsu道謝,還了心中那份感激之意後,頓時,從以前Katsu經常鼓勵她的「千萬要堅強」,轉化為滿腔的幸福感,靈魂臨去之時,她一一對在場眾人說「千萬要幸福」;之所以「千萬要堅強」,是因為生活物質條件較為匱乏,但只要堅毅不拔,生活的艱難總有轉寰餘地,年輕的阿嬤也因此對Katsu有一份難以言說的感情,隨著命運的分道揚鑣,阿嬤一生帶著來不及的道謝而有所遺憾,也因此劇本設計讓她有機會重返人間,向Katsu當面道謝,圓了一輩子的心願,幸福感油然而生。至於劇中還出現的其它次要角色,如檳榔西施、校長、立委助理、警察、記者、里民等,多半都只是社會角色形象的縮影,做為故事發生的當代社會脈絡,藉此拉近劇情與觀眾的距離,以達情感認同之審美效果。這齣戲所強調的「人間條件」,不外乎是:情、義、恩。

《人間條件2:她與她生命中的男人們》藉由Yuki靈魂(又是一條未安的靈魂)的陳述與帶引,細數她這一輩子所遭逢的男人們,有1947年「二二八事件」受難身亡的四名「壯士」,有家中幫傭的長工武雄,有父親做主安排的商業利益婚配老公,以及長子、次子、孫子,這些不同生命階段所遭逢的男人們(其實還有女人們:Yuki的母親、女傭、女兒、媳婦、孫女),帶給她不同的遭受與折磨,她的生命職志就是想盡辦法維續好這個家和這間房子,而她生前力所未逮的使命,藉由房契的象徵性轉交,透過武雄,交由孫子Tony繼續傳承持守下去,主要是因為三個兒女對於這個家和這間房子,各有利益打算,成天吵吵鬧鬧,但Yuki和ABT(American Born Taiwanese)孫子Tony之間,在國語、台語、英語交替使用,以及鋼琴音樂的情感表達,他們竟然是這個家族裡面最溝通無礙的一對祖孫。從劇本的象徵意義來看,如果說Yuki生前信守的是道義,Tony所承接的則是責任(劇本最後一句台詞由武雄對Tony說:「這是責任。現在要交給你們了,未來的一切,攏愛靠你們自己決定。」),我們甚至於可以說,兒女間的吵吵鬧鬧,正影射著台灣政治社會的現況。這齣戲所強調的「人間條件」,正是:道義、承諾、責任。

《人間條件3:台北上午零時》這個故事主要描寫三個從南部到台北鐵工廠當學徒的年輕人──阿生、阿榮、阿嘉,同時喜歡上了隔壁麵攤老闆娘的外甥女阿玲,在那樣淳樸含蓄的1960年代裡,三個年輕人既覺得阿玲喜歡的一定不是自己,卻又覺得自己要有所表現,讓阿玲能夠喜歡自己。故事中所下最具戲劇性的猛藥,是令鐵工廠的老闆性侵了阿玲,導致阿榮怒殺了老闆而下獄九年;阿玲則堅持要生下小孩,但卻怕未婚生子,受人嫌話,於是與阿嘉成了法律名義上的夫妻,阿嘉也因此去做了結紮手術;阿生則持續地以阿玲的名義寫信給獄中的阿榮,給他打氣,讓阿榮一直抱著希望,直到出獄。多年後,當這些小人物再次相聚,有人事已非的惆悵,但是深鎖在內心的情感與秘密也一一打開,對錯過的情緣與人生彼此釋懷,並不約而同地將最美、最純真的回憶永遠存放在各自的心頭,認命地過活才是人生最實在的幸福。這齣戲的「人間條件」,大致包括了:青春、夢想、懷舊、平安、幸福。

《人間條件4:一樣的月光》一劇中,則符號化了美女、美真這一對「貌離,神也離」的姊妹,妹妹美真從小幾乎占盡所有優勢,學歷高,社會價值所認定的各項條件也都不錯,姊姊美女正好相反,從小替妹妹揹黑鍋、代處罰,長大後還姊兼親職地照顧妹妹,學歷不高,為了持家還經常找工作、換工作,與台中清水老家的親友也仍時有聯繫,如此二元對比強烈的角色,卻必須因為「姊妹」這一層血緣關係而硬被牽連在一起。姊姊美女在劇終甚至還語重心長地說:「責任放在心肝內就好,若用嘴一直講給別人……別人聽到,負擔會比你自己擱卡重……」「我寧可你不要這樣叫我(姊),每次若聽你這樣叫,想一山棚要責備你的話……都攏講不出嘴……」這是妹妹美真在深度中傷姊姊美女的感情之後(破壞姊姊美女與大樓管理員之間的中年之戀),姊姊美女所說的沉重話語,沒有人逃得開既有的枷鎖,那就只能默默承擔,也因此,姊姊美女只能相信浪漫的愛情,「像月光,在天地最暗的時陣……伊尚光」。劇中時而響起的主題曲──蘇芮所演唱的〈一樣的月光〉2──所勾起的年代感(1980年代初期),一方面交代了兩姊妹的成長年代,另方面也交代了台灣社會經濟進入城市化發展,並導致人際關係與價值取向轉變為勢利與冷漠的時代背景。劇本對於知識分子的傲慢(美女),以及感情無聲的勒索(美真),均提出了強烈的控訴。這齣戲的「人間條件」,則多了幾分殘酷的批判:傲慢、無知、冷漠。

如果將上述的「人間條件」一字排開:「情、義、恩、道義、承諾、責任、青春、夢想、懷舊、平安、幸福、傲慢、無知、冷漠」,從《人間條件1》到《人間條件4》,黑暗、沉重、殘酷、嚴肅、自省的元素愈來愈多,對此,吳念真在《人間條件4》的節目冊裡頭說:

或許它[按:《人間4》]會違背你的期待,因為它少了溫暖,而多了殘酷。不過話說回來,自省不如殘酷,那一樣是知識分子的通病──找個理由原諒自己的傲慢和無知。而我寧願相信,能殘酷自省的時候,殘酷的另一面就是自信,一如自覺成功的人才敢標榜過去的卑微和貧窮。

三十多年來,在吳念真所創造過的電影劇本、小說、舞台劇,或是描寫台灣各地方小人物的紀實抒情散文,這些真真切切的、半輩一世的、深刻動人的情感,屢見不鮮,在媒體界與出版界的炒作之下,甚至有了「念真情」這樣的專屬名詞,可見其在當今台灣文化與社會的影響力之大。這些人間條件,對我而言,可以再更精練成一個核心價值:「情義」,人間有情有義,信守承諾,知恩圖報,歡喜做,甘願受,這是台灣文化維繫社會倫理秩序固有的情感結構;而四齣戲的角色人物中,無論是哪一種類型,也無論其遭遇或命運如何,大抵都在追求一種「平安就是福」的生活感受,這同時也是現今台灣社會許多人的生活渴望。

IV

然而,不管是忘了還是不知,很重要的是,這些情感結構都牽涉到「教育」(情感教育)。倘若我們稍微注意一下,在這個系列裡,吳念真透過戲劇故事與人物所要表達的教育概念,都不是讀書人、知識分子所以為的那一套機制,而是上一輩(尤其是成長於日治時期的世代,其實也就是吳念真的父執輩)的身教與言教,他們通常學歷不高,但是卻能將這些優良的品德質素涵化於生活教育當中,在親子管教、祖孫情誼、手足情深(諷刺地是,在戲裡卻通常是「情淺」)、族群融合的過程裡,一代一代地傳承下去,其戲之所以感人肺腑,多半就在這些情感糾葛的橋段裡。既有糾葛,就不一定理得清,比如《人間條件1》裡的祖孫三代、《人間條件2》裡Yuki和她生命中的兒孫們和男人們、《人間條件3》裡阿玲與三個年輕人,尤其是《人間條件4》裡學歷、職業、性格各異的姐妹,不論是親情、友情或是愛情,都因為血緣關係或感情債而無法掙脫,而必須以「一世人」的遺憾或留戀來償還,但怎麼也還不完,甚至還不起。在這幾齣戲的結尾,吳念真總會安排所有情感糾葛的小人物齊聚或再聚(不管是生是死或是魂魄附身等方式),打開心結,讓生死的超越詩意地度脫人生,表達心願,了無遺憾。

我曾在《人間條件3》的劇評裡寫道:

常常在換場時,左下舞台的平交道號誌就會閃爍,並有火車駛過平交道的音效,我覺得這不只是簡單地切合劇名而已,「火車」其實可視為該劇的重要象徵:倘若仔細地聆聽其重逢相聚後之間的對話,經常會出現「我這世人……」的句型,彷彿將一輩子的心力與情感投注在某些人與某些事上頭,這是一種對人生的全力以赴,就像火車賣力地行駛在軌道上一樣,偶有和其它列車相會、或者在同一車站暫歇,但隨即又繼續往前行駛;人生就像在車窗外飛逝的風景一般,無法再重新來過。

這種「一世人,一世情」的人生哲學,幾乎是許多老一輩的台灣人在面對他人施予恩惠時,所秉持的一種含蓄而堅強的生命態度。這些人物、這些情感、這些故事,吳念真並沒有將它們架空來描寫,而是將其置放在台灣歷史的時空脈絡中,從日治時期,到二二八事件,到1960年代,一直到我們所處的現當代,我們甚至看到了這中間所經歷的三個世代,在情感、價值觀、言行舉止的表達上,因著時代的變革與演進,而漸漸淡薄與扭曲。吳念真曾說他是不碰政治的,政治在整個「人間條件」系列當中,除了當作時代變遷的大背景之外,最常出現的樣貌就是鬧劇化與虛假化,每每在演出的當下,都不乏將政治人物與政治事件拿到戲裡冷嘲熱諷一番,讓觀眾可以在看戲時出一口悶氣。

如果問我最喜歡哪一齣,我暫時的回答是《人間條件3》。《人間條件1》由於是系列首部作品,取悅觀眾的成分居多,逗鬧氣氛很重,容易使人忘卻主題之所在;《人間條件2》觸及二二八事件的亡靈、女人持家的堅強與艱辛、道義與承諾的沉重,歷史與生命的質感都很沉重,只能透過Yuki的彈奏鋼琴的琴音藉以抒情;《人間條件4》以姐妹不同的學歷、職業、性格為對立的二元,深刻批判知識菁英的傲慢與無知,辯證的結構感很剛硬。因此我暫時最喜歡《人間條件3》,有1960年代台灣社會的純樸,有千絲萬縷的情感糾葛,有「芋頭」(外省人)「蕃薯」(本省人)的族群融合,有青春與懷舊,有夢想與追尋,還有我成長歲月中極為重要的中華商場記憶,這些林林總總的原因,讓我對《人間條件3》愛不釋手。

不管人間的條件究竟是情,是義,還是愛,這其中的故事是說不完的,因為沒有任何兩個人的人生故事是一模一樣的,我們期待再看到、聽到「這些人」的「那些事」!

引用書目

Williams, Raymond. Marxism and Literature. London: Oxford UP, 1977.
于善祿。〈評綠光劇團《人間條件3──台北上午零時》〉。LULUSHARP網站http://mypaper.pchome.com.tw/yushanlu/post/1300757456。
于善祿。〈評綠光劇團《人間條件四:一樣的月光》〉。LULUSHARP網站http://mypaper.pchome.com.tw/yushanlu/post/1313448601。
吳念真。《人間條件》。台北:圓神,2004。
吳念真。《人間條件2:她與她生命中的男人們》。台北:圓神,2007。
吳念真。《人間條件3:台北上午零時》。台北:圓神,2008。
吳念真。《人間條件4:一樣的月光》。未出版。
吳念真。《台灣念真情》。台北:麥田,2002。
吳念真。《台灣念真情之這些地方這些人》。台北:麥田,1998。
吳念真。《台灣念真情之尋找台灣角落》。台北:麥田,2006。
吳念真。《這些人,那些事》。台北:圓神,2010。
李立亨。〈留戀人間,再看一眼〉。收錄於吳念真著《人間條件》。台北:圓神,2004。
綠光劇團。「人間條件2:她與她生命中的男人們」節目冊。台北:綠光劇團,2007。
綠光劇團。「人間條件4:一樣的月光」節目冊。台北:綠光劇團,2009。
綠光劇團。「吳念真國民戲劇人間條件創紀錄連演」節目冊。台北:綠光劇團,2011。

註解1:首演的主要演員有黃韻玲、李永豐、吳淡如、李淑楨、柯一正、簡志忠、蕭言中、蔡詩萍、吳定謙、莊瓊如、藍忠文、黃心心、陳騰龍、陳耀虎、柯宇綸等人,特別來賓則有陳昇、鄧安寧、蔡振南、陳學聖、高怡平、傑夫、鍾欣凌、六月、蠟筆小嵐、邱議瑩等人。

註解2:作詞:吳念真/羅大佑 作曲:李壽全 編曲:陳志遠

什麼時候兒時玩伴都離我遠去
什麼時候身旁的人已不再熟悉
人潮的擁擠 拉開了我們的距離
沈寂的大地 在靜靜的夜晚默默的哭泣

什麼時候哇鳴蟬聲都成了記憶
什麼時候家鄉變得如此的擁擠
高樓大廈 到處聳立
七彩霓虹把夜空染得如此的俗氣

誰能告訴我 誰能告訴我
是我們改變了世界
還是世界改變了我和你
誰能告訴我 誰能告訴我
是我們改變了世界
還是世界改變了我和你

一樣的月光 一樣的照著新店溪
一樣的冬天 一樣的下著冰冷的雨
一樣的塵埃 一樣的在風中堆積
一樣的笑容 一樣的淚水
一樣的日子 一樣的我和你
一樣的笑容 一樣的淚水
一樣的日子 一樣的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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